瞬刻(37)

靖博 阅读:115 2020-03-03 14:41:47 评论:0

之258

想想看,人活着是件多艰难多变的事。

不仅是考虑到瘟疫,而是平素即便无惊无险淡然的日子里,一个人从早到晚,从被迫睁开眼睛,到不舍地合上眼睛,他要经历多少事。

这些事大多并非大事,大多甚至可以明天转眼即忘。然而它们还是那样不舍昼夜地发生着,就像街上总不会停歇的汽车声和万籁里无所不在的唧唧啾啾。

即便一天真的无事到了连日记都写不下一个字的地步,人也总要心怀不同的心绪。有时波动,有时平坦,有时无端地感伤,高兴不起来,有时候踟蹰忧愁,好像总有什么心事。

这种种情绪、内心世界里的风和雨,一任吹过飘过,荡起一阵波动,复归无形。然而人的整体再无法复原了。

不知道是否只有敏感如我的人才会有这种感受,我有时为此惭愧,觉得对不起这平淡然而平安的日子,有时又按捺不下地凄惶,望向未来不可知的迷雾。

之259

在手机上读完了John Mill的"On Liberty",读的是汉译本,打算接下去读原著。

译者下了很大功夫,研究了从严复至今的七八位译者的长短得失。翻译哲学著作是件大工程,非常人可为。

自由这个飘渺遥远的字如今愈发不能多想了。有几次在国外时与国内人网谈,谈着谈着往往便分不清哪些是墙内允许的哪些是墙外才有的资讯。

于是暗暗萌生一种担心甚至惶恐,极恐不知那句话无意间越了界,会不会给自己惹来麻烦?常常这样想着,就狠狠地吸几口烟,不知所措。

这就是liberty的意义吧,最基本的liberty是免于恐惧的思想的liberty.

如果连思想都不配拥有liberty,一切liberty都只是奢求。还有什么恐惧,能大过不论千里万里也笼罩心头令你暗想后果的恐惧?

之260

现在是下午三点,我望了一眼窗外。街上依旧行人稀少,依然看不出高级商场哪里高级。一切都如无声电影般黑白而安静。

停下忙了几个小时的写作,看看身边无人,终于摘下口罩叹口气,喝口茶。

茶好苦,但苦茶才配这样的下午。

我在英文博客上说 good or bad, life or death, i've decided not to think much about it, sipping my fourth Corona of the day.

有人clap,有人留言 cheers.

本周无大事,事务所里并无多少事务。正好抓紧写书,每日按照字数赶向目标。

这本书尚无法与人谈论,因为我自己也还没有完全构思完整。但方向是了不起的,成书目标很伟大。

我第一次把自己要做的一件事定位为伟大,旋即觉得有些自大。

读研时,一位教授说过,只要你做的是前人尚未作过的,就是创新,哪怕每个字拆开看都不是新的。

这种写书,仿佛一个阴谋。悄悄地思考各种结局和插曲,谁都觉得我在瞎忙,谁都说你算了吧,没人能够理解。

没人愿意听你说,也没人能听懂。

之261

我渴望有一到两个

不用天黑的 完整的天

让我忘记除衣服以外的一切

也许衣服也该脱下

剩余我那不置可否的灵魂

或者连灵魂都可以换掉

只给我那莫可名状的前世

如果再从前世向上追忆

我该归向哪里?

我该选择宋朝还是春秋

景阳冈还是大名府?


我梦想有三五个

并不存在的 从头到尾的年

我想放下全部手指 五官和表情

也许还包括冲动 咳嗽 和理性

只用留给我一副还不会记事的遭遇

陪我去一段朝圣的路

那里有神巨大的头像 刻在山坡的阳面

还有酷似徐霞客的毛驴

然后我被一个巫师拦住

问我一连串生与死的谜语

我该选择哪条路?

一边是永远

一面是无知

但请你别烦我

我只是要去埃及

之261

我不记得太小的时候什么样子,最早的记忆大概只有四岁。这似乎是所有人的共同生理缺陷,明明发生过的事情却没有记忆。

会不会人在记事之前的那几年还在孟婆汤的药性里?

我脑海里经常想起弟弟,想起这件事,却想不出他的脸和样子。

我还总想起一个画面——里面有爸爸、叔叔、爷爷和我。我们坐在一个月夜里,爷爷在编筐,叔叔给我出题,我兴致勃勃地接连回答正确,于是我用彩笔画了美术课上刚学会画的猫头鹰,画了一幅又一副,因为那是我唯一会画的图。

这样的记忆很奇怪,画面清晰,但每次都想到这个画面又让我觉得有人造和虚构的痕迹。

我也不记得很多后来的事,有几次同学聚会时有人讲起,我才啊啊连声恍然大悟。其实我仍然没想起来,但碍于情面不好意思再“想不起来”。

还有很多事我都记不清了,有时候包括几天前刚刚发生过的。

我也怀疑我得了某种选择性失忆症,但也许只是我太任性地故意忘记。很多时候我在光天化日之下片刻的恍惚和发呆,其实就是正在经历这种时刻。我又忘了什么,或者我又想起了忘了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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