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刻(57)

靖博 阅读:155 2020-06-03 15:05:19 评论:0

之359

有些汉语词汇很有意思,时常想到时一愣神,然后下意识地做些模糊的联想。这种联想有时候能做好久,别有趣味。

例如“检点”。

人们一说检点总要想到行为不端。所谓的不端又总要扯到两性关系上。这实在是个无聊的误解,类似鲁迅说的看见穿短袖露出胳膊就联想到大腿,继而想到通奸。

实则检点是个微妙的词汇,里面蕴含着某种讲究。

例如餐桌上种种不雅的举动,边吃饭边放屁打嗝,当众剔牙挖鼻屎,随地呵哦噗地吐痰,或者从体内深吸一口浓痰到喉头又咽下去......不能细说,多说了恶心。

又例如“破鞋”。

我小时候常听见大人们说到这个词,那时候不懂,但依稀知道被叫做破鞋的都是女人。于是男人藏着某种隐蔽的憧憬,女人咬碎钢牙地愤恨。

有个年代的中国人,结婚前男女睡觉就按流氓罪判刑。还发明了黑灯舞会、贴面舞之类的活动。

有一年我去西安出差,在回民街吃完羊肉泡馍回酒店路上看见一家路边小剧场,海报上写着某某明星巡回民俗演出。门口说九点以后不要票,于是就走了进去,以为能看到民间秦腔或当地民俗表演。结果您猜怎么着?——就是黑灯舞会。丝毫不避人的黑灯贴面舞会。

我拣个旮旯站定观察了一会儿,好奇是什么营业模式。看了三分钟,一支舞曲就明白了。

一屋子人,男人比女人多。客人都是男性,女人都是陪舞的。舞曲一开始,灯就黑下来了。男人勾搭好了女人就两两搂着跳舞。其实不是跳舞,就是跟着曲子扭。重点也不是扭,是摸。

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过来问我:大哥,跳不跳舞?五块钱。

我估计是摸一下五块钱。一支曲子按三分钟算,不知摸一曲下来得多少个五块钱了。

还有一次我在黑龙江佳木斯出差,晚饭后跟一个同事专程去找二人传看。结果在东北小城市,二人传剧场根本就不用找,很多。

我们进了路边一家,向下走半层楼梯,进入一个不大的剧场,约摸能坐百十来人。

第一排离舞台很近,像美国电影里那种脱衣舞场。后面几排观众不论老少都坐在长条椅背上,脚踩在椅子面上。

几乎人人都在抽烟,很多人边抽烟边往地上吐痰。

台上的演员很卖力气。女演员揪着男演员的头发,连抽了十七八个耳光。

耳光抽得bia bia的山响,观众哄堂叫好。

不一会儿剧情变了,男演员开始抽女演员耳光,不是打耳光,是抽在胸脯上。观众群情激昂,笑闹声恨不得掀翻了剧场屋顶。

我是喜欢民间艺术,也喜欢庸俗艺术。但在西安和佳木斯碰见的两场庸俗“艺术”超出我对庸俗的容忍度了。

想起这些是从检点和破鞋开始的联想——这两个早已过季的词汇,放在如今不知所云。如今的人们,要搁在那个年代,只怕人人都是破鞋了吧。起码没人算得上检点。

之360

从上周四开始,我不再看几个微信群了。连点开都不点。一个周末下来,显示有近千条未读信息。

决定不再点开那几个群是因为太庸俗。不,不能说庸俗,是太低档。一群明明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每天说着文盲一样的话,还个个装成周正的样子,我觉得比西安的贴面舞和佳木斯的那场二人传都令人作呕。

有些事情,你可以不同意,甚至你可以选择不反对,但你不应该昧着良心发表拥护,目的只是迫于压力,碍于顶戴花翎。

这样的人,如果是教育不全者还能勉强原谅。如果是知识分子,则罪莫大焉,应该等候未来道德法庭的集体审判。

之361

家里那盆栀子花,前阵子热火朝天地开了一遍后就蔫儿了。

不知是屋里空气不流通还是怎么,像个垂死的人,吐了一口长长的气,就接不上来了。

特意把它放到楼下小区草地上,挑了一片树荫下,期望真实的土壤和天然的雨露能救活它。

然而去看了几次,没有丝毫起色。

一盆花市里买来的花,原没有什么稀奇。只是想到胖鹿买它那天一路喜洋洋地捧着回来,就觉得生命也许不该就这样算了。

我们欺负花草不会说话,以为它们不会表达情感。但若换作是一只一只猫呢,我们会把垂死的它们扔了吗?

想着这一节,昨天我又去看望了那盆花。

它真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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