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刻(121)

靖博 阅读:71 2021-06-15 17:08:39 评论:0

之659

在《读库》2103上接连读了两个好故事。一个是第86页到143页的《我在北京派快件》,作者:胡安焉。写的是一个在北京打零工的小伙,先后在顺丰和唯品会自营快递公司当快递员的故事。写得很朴实很逼真,连我自诩对快递业很了解的人都被打动了好几次——快递员真的很辛苦,顺丰并不是我们以为的那么高大上。

第二个故事紧接着这篇之后,《我在上海开出租》,作者:黑桃,讲的是一个来上海出租车的河南南阳人的故事。他把上海和上海人呈现得很贴切,不掩盖,不夸张,偶尔有点抒情小过头,但也是每个人都有的情绪起伏,很耐看。

今天午饭后本来有一阵头疼,看了这两个故事后居然就好了,看书能治不舒服啊。

之660

我直到36岁本命年之前的生命基本上都是不值得回忆的,没有太多事后希望镌刻的画面。

这种生命的虚无来自我长久对自己的不满,直到胖鹿悄悄走近我,停了下来,站了下去,终于等我发尽了臭脾气,坏心情,陪我一路走过了那段黄梅天一般的阴雨。

昨天听胖鹿说起十年前我们刚在一起时的点滴,那时我们居然也像所有中年情侣/夫妻一样是时常吵架拌嘴的,后来是什么机缘彻底转变了我们?

我常说只能结论为在这世间上帝最大,他老人家设计的图纸,不需要、不接受修改。那个剧本一旦确定了,一路只管演下去,一定是好戏。我们早早扮好了戏装,根本意思不到我们是在戏中,一直在候场,后来就上台,然后就下场,最后都忘了。

这大概就是一生中最大的那个缘分。

之661

近日读鹿桥《未央歌》,微信读书和国内kindle商店里都没有上架,还禁着——这么多年了,还禁着......

错过了这么多年的一本奇书,错过了这么多年的美好的文字,好到不忍心翻页不忍心读下去生怕很快读过就忘很快就读完的那种不忍。我这么多年的所谓的热爱阅读算是白费了,错过了这样一本书。

在读鹿桥之前,我一度以为当下最好的中文散文就是台湾的张晓风了。当然鹿桥的那个时代与现在不同,有梁实秋、朱自清、俞平伯、沈从文,也许还轮不到年轻的联大学生。

然而鹿桥笔下的昆明太美了,美得我当晚就想再飞去,轻轻落在翠湖上,吹着风,等待今年的海鸥飞来。

鹿桥写下的昆明有多美?

“昆明的九月正是雨季的尾巴,雨季的尾巴就是孔雀的尾巴,是最富于色彩的美丽的。”——鹿桥《未央歌》

这句比还美的话让我赶快合上了那页书,生怕跑了里面美好的味道。

之662

上周报了一门台大中文系的网课,现代中国诗、散文、小说。第二周第一课就讲了徐志摩。

世人都知《再别康桥》,少有人提徐的第一首康桥别诗——《康桥再会罢》(1922):


康桥,再会吧;
我心头盛满了别离的情绪,
你是我难得的知己,我当年
辞别家乡父母,登太平洋去,
(算来一秋二秋,已过了四度
春秋,浪迹在海外,美土欧洲
扶桑风色,檀香山芭蕉况味,
平波大海,开拓我心胸神意,
如今都变了梦里的山河,
渺茫明灭,在我灵府的底里;
我母亲临别的泪痕,她弱手
向波轮远去送爱儿的巾色,
海风咸味,海鸟依恋的雅意,
尽是我记忆的珍藏,我每次
摩按,总不免心酸泪落,便想
理箧归家,重向母怀中匐伏,
回复我天伦挚爱的幸福;
我每想人生多少跋涉劳苦,
多少牺牲,都只是枉费无补,
我四载奔波,称名求学,毕竟
在知识道上,采得几茎花草,
在真理山中,爬上几个峰腰,
钧天妙乐,曾否闻得,彩红色,
可仍记得?——但我如何能回答?
我但自喜楼高车快的文明,
不曾将我的心灵污抹,今日
我对此古风古色,桥影藻密,
依然能坦胸相见,惺惺惜别。
康桥,再会吧!
你我相知虽迟,然这一年中
我心灵革命的怒潮,尽冲泻
在你妩媚河身的两岸,此后
清风明月夜,当照见我情热
狂溢的旧痕,尚留草底桥边,
明年燕子归来,当记我幽叹
音节,歌吟声息,缦烂的云纹
霞彩,应反映我的思想情感,
此日撤向天空的恋意诗心,
赞颂穆静腾辉的晚景,清晨
富丽的温柔;听!那和缓的钟声
解释了新秋凉绪,旅人别意,
我精魂腾跃,满想化人音波,
震天彻地,弥盖我爱的康桥,
如慈母之于睡儿,缓抱软吻;
康桥!汝永为我精神依恋之乡!
此去身虽万里,梦魂必常绕
汝左右,任地中海疾风东指,
我亦必纡道西回,瞻望颜色;
归家后我母若问海外交好,
我必首数康桥,在温清冬夜
蜡梅前,再细辨此日相与况味;
设如我星明有福,素愿竟酬,
则来春花香时节,当复西航,
重来此地,再捡起诗针诗线,
绣我理想生命的鲜花,实现
年来梦境缠绵的销魂足迹,
散香柔韵节,增媚河上风流;
故我别意虽深,我愿望亦密,
昨宵明月照林,我已向倾吐
心胸的蕴积,今晨雨色凄清,
小鸟无欢,难道也为是怅别
情深,累藤长草茂,涕泪交零!
康桥!山中有黄金,天上有明星,
人生至宝是情爱交感,即使
山中金尽,天上星散,同情还
永远是宇宙间不尽的黄金,
不昧的明星;赖你和悦宁静
的环境,和圣洁欢乐的光阴,
我心我智,方始经爬梳洗涤,
灵苗随春草怒生,沐日月光辉,
听自然音乐,哺啜古今不朽
——强半汝亲栽育——的文艺精英;
恍登万丈高峰,猛回头惊见
真善美浩瀚的光华,覆翼在
人道蠕动的下界,朗然照出
生命的经纬脉络,血赤金黄,
尽是爱主恋神的辛勤手绩;
康桥!你岂非是我生命的泉源?
你惠我珍品,数不胜数;最难忘
骞士德顿桥下的星磷坝乐,
弹舞殷勤,我常夜半凭阑干,
倾听牧地黑野中倦牛夜嚼,
水草间鱼跃虫嗤,轻挑静寞;
难忘春阳晚照,泼翻一海纯金,
淹没了寺塔钟楼,长垣短堞,
千百家屋顶烟突,白水青田,
难忘茂林中老树纵横;巨干上
黛薄茶青,却教斜刺的朝霞,
抹上些微胭脂春意,忸怩神色;
难忘七月的黄昏,远树凝寂,
象墨泼的山形,衬出轻柔螟色,
密稠稠,七分鹅黄,三分桔绿,
那妙意只可去秋梦边缘捕捉;
难忘榆荫中深宵清啭的诗禽,
一腔情热,教玫瑰噙泪点首,
满天星环舞幽吟,款住远近
浪漫的梦魂,深深迷恋香境;
难忘村里姑娘的腮红颈白;
难忘屏绣康河的垂柳婆娑,
娜娜的克莱亚②,硕美的校友居;
——但我如何能尽数,总之此地
人天妙合,虽微如寸芥残垣,
亦不乏纯美精神:流贯其间,
而此精神,正如宛次宛土③所谓
“通我血液,浃我心脏,”有“镇驯
矫饬之功”;我此去虽归乡土,
而临行怫怫,转若离家赴远;
康桥!我故里闻此,能弗怨汝
僭爱,然我自有谠言代汝答付;
我今去了,记好明春新杨梅
上市时节,盼望我含笑归来,
再见吧,我爱的康桥。


人们都认为这首诗写得不够好,才有了后来对《再别康桥》的传颂吧。从《康桥再会罢》时的激昂的徐志摩,到六年后《再别康桥》时温婉的徐志摩,送别的不只是康桥,还有诗人两个年纪里不同的人格。

之663

家里茶叶突然多了好多,上个月在老家时给爸集中买了几种不同的茶,后来见他喝茶的行为很极端,就带了些回上海以减少他的仓储。

对茶叶我从来也没怎么挑剔过,那天在一本仁波切的书中读到——茶叶没有好坏之分,都是树叶泡在水中。

我喜欢这个看法,但又想起日本的茶道从寺院发起至今还保留着宗教般的仪式,不敬地疑问一声——太过神圣神秘的仪式会不会在赋予喝茶这件事美感的同时失去了本真呢?就是说,喝的越来越多是仪式和心境,越来越背离了提神与解渴的原始用意?

我还是尊重日本继承并发扬光大了的中国古茶道的,替我们留了一枝文化薪火,只是倘若烹一盏茶都要沐浴更衣敲钟打铃的话,会不会最后轮到喝的时候早已不渴了?而如果你不渴,又何必非要喝茶呢?冷水一样可以解决问题。

八万四千虫,每碗水里面都有吧,不论是禅茶还是清水。

我最近晚上常常睡前默默祷告,同时看几本仁波切的书,时常有些混乱,觉得有些滑稽,但对人生也多了些别样的看法和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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