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月亮

靖博 阅读:603 2017-12-03 20:18:52 评论:0

很多年前流行过一首歌《弯弯的月亮》,其中有句歌词“哦,我的心充满惆怅,只为那弯弯的月亮,只为那今天的村庄,还唱着过去的歌谣。”年少时听到这里不明白作者为什么惆怅,这几年懂了,那真的是一种惆怅和忧伤,很沉重。

这个周末回家看父母,两人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大事,尽管体检各自发现了些小问题,只是小毛病。这次我怀了一套计划回来的——给他们装宽带、wifi,把我的Ipad给他们,教会他们用,并教他们了解支付宝和网上银行。以往多少年每次想对他们简单的生活做任何改变,都无一例外遭到拒绝。这次他们却出奇地同意了。大概是因为我说家里没有网络,则我每次回来都要出去上网。如果有了网络,我就可以天天在家了。这是一个小策略,对他们极有效。

于是装了中国移动的宽带套餐,费用不高,简便易用,电视也升级到了4K高清。这真是不改变则已,一改变就向前迈进了一大步。从奴隶社会一步跨入高清电视和wifi信息化时代了。今天开始设置好了一切设备,开始教他们网络和ipad入门操作。他们居然学得很认真,专门拿了一个记事本做笔记。

这是我最开心的事了。希望他们能跟上时代发展最慢的脚步,不至于每天困顿在十几年前那种原始的状态里。因此这次回家我很高兴。其实想想也蛮心酸和惭愧的,由于我常年不在他们身边,他们也没办法接触到新鲜事物。不会不怪他们,应该怪我没尽到儿子的责任。

我感到的为家乡的惆怅其实还不仅仅为父母,更多是来自高中同学们给我的感觉。高中同学绝大多数都是公务员和中学教师,除了上大学,他们就一直在这个小城平静地生活着。生活环境的不同使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起初是消费观念的差别,接着是三观的差异,至于今天基本上我可以算他们眼中彻底的修正主义分子了。高中时代的豆蔻年华,各种观念尚未形成,在一起不在一起都不会有太多分别。二十多年各自奔波中生活迥异的境遇、思想、观念、情感渐渐各自形成了各自的世界藩篱,从此似乎再也不能拉近。有时候我会清晰地感觉很多高中同学其实和我父母的思想境界差不了多少,他们出奇地对政府和一切“正面”的宣传坚定地相信。举个例子,如果一个电视节目上主持人给了嘉宾或观众一份某品牌商品作为奖品,我父母就会产生“你看,人家中央台都送这个牌子作奖品”,因此这个牌子一定是好的。他们还分不清哪些东西是广告或赞助,哪些是真的。我的同学们,由于几十年如一日生活在一种宣传声音里,除了偶尔怀疑,大多数时间是相信那套”理论“的。否则怎么办呢?人性如此。谁能抵挡得住几十年如一日的灌输呢?就像某一年春晚前那个连续重复十几遍的”羊羊羊“的恒源祥广告,谁能轻易忘记呢?在这种环境久了,所有人都不可避免养成一种自我加强洗脑的机制,宣传机器都不用再24小时开动了,听众已经可以自己背诵或在潜意识里深化自己的理解和相信了。这就是洗脑最可怕的功效。

在带爸妈步入网络和信息时代的同时,我也隐隐地担心。中国现在的网络太坏了,信息格调之低下,从最大的门户网到各种小广告小视频,几乎找不到几个干净和正经的。我每次打开某狐的首页看到那些裸漏的直播交友图片和充满性挑逗擦边球意味浓厚的信息,都有向网监报警举报的冲动。一国的最大门户网站尚且如此,其余就可想而知了。这是我对老年人上网最担心的一面。学坏太容易了。到处是诱惑和无良。

我和父母已决口不谈政治话题,因为无法对话。跟同学我也避免进入类似话题的讨论,因为几次浅尝辄止的试探交流已经基本了解了同学们大体的思想方向和位置。熟人之间不谈政治,不谈严肃话题,这是最保险的交谈原则。

前天读到熊培云的一句话,说对”自干五“也不能一味贬低,因为如果”自干五“真的发自内心歌颂他们的政党,也是值得尊重的言论自由权。尊重他人说话的权利不正是我们这些信仰自由和民主之辈最推崇的吗?且不论对方在我们眼中多愚蠢和浅薄,他们依然应该享有不被骚扰和谩骂的表达权。

那天和老友在火锅桌上谈到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醒悟,开始独立思考的。想必是有那么一个时刻可以称为turning point,因为我们俩年轻时都也曾是M粉。我在第一次去日本旅行之前还曾是一个自以为是偏激到令如今的我恶心的”反日分子“。人的思想广度和深度拓展的原动力,一方面来自书和文字的滋养,另一方面也来自视野和眼界的打开。我始终赞同所有中国人都应该早点出国旅行,多去一些国家,多看多想。就像几乎每个受我蛊惑去了台湾旅游的朋友无一例外都爱上了台湾。我相信这种行走是打破狭隘心理最好的路径。一百本说教的书也比不上一次出国旅行亲身感受的震动。

如果有高中同学跟我谈及美国政治体制的问题,我希望能先跟他普及一下美国建国的历史。如果有人义正言辞地鄙视美国的全民持枪制度并希望籍此得出某party的优越性,我希望帮他了解美国宪法和第二修正案立法的初衷。其实这样的谈话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因为双方掌握的知识重量不同,无法找到一个统一的谈话起点。其实同学聚餐,吃吃喝喝听他们聊聊他们在小城市安稳平静的生活就足够了。我由衷地替他们感到幸福,衷心希望他们继续享受生活。

一线城市之所以成为一线城市,不仅在于其经济地率先发展,更在于其始终向世界和文明敞开的胸怀。一百年前上海率先萌芽了革命的种子,今天的上海依然是思想最丰富的文化前沿之一。内地小城的人们,不论是我父母这样年近古稀的老人,还是我那可爱的高中同学们,仍然处在一种”未开化“的天真里。我甚至想,假如国家明天突然变成了明朝或清朝,内地的人们依然可以毫不费力地一步走回古代的生活,一切都不会受影响,或许一个帝王一个朝廷的存在更让他们觉得舒适,只要是个”明君“。

这就是我的惆怅。有些矫情,但实实在在的忧伤。

标签: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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