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问西东》观后

靖博 阅读:1941 2018-01-16 09:45:21 评论:5

最近大陆影视界好像有点反常。早上跟几个同事聊起这部电影,同事说最近有很多关于文革的影视剧,不知怎么回事。连90后年轻人都知道文革这个词的敏感了。好在以后的教科书里不会再提了,几十年后的孩子们就不会再为文革烦恼了。

无问西东》不是文革题材电影,甚至一个正式的文革镜头都没有。其中一个故事背景是1962年,那是三年大饥荒刚结束,全民进入文革时代之前短暂的喘息期。

这部电影原本额定位就是清华大学百年校庆贺礼片,由于政审了六年,所以上周才获准公映。无问西东这个题目取自清华大学1924年版校歌的歌词。

清華大學校歌
汪鸞翔詞 張麗珍曲
(一)
西山蒼蒼,東海茫茫,吾校莊嚴,巋然中央。
東西文化,薈萃一堂,大同爰躋,祖國以光。
莘莘學子來遠方,莘莘學子來遠方,
春風化雨樂未央,行健不息須自強。
自強,自強,行健不息須自強。
(二)
左圖右史,鄴架巍巍,致知窮理,學古探微。
新舊合冶,殊途同歸,肴核仁義,聞道日肥。
服膺守善心無違,服膺守善心無違,
海能卑下眾水歸,學問篤實生光輝。
光輝,光輝,學問篤實生光輝。
(三)
器識為先,文藝其從,立德立言,無問西東
孰紹介是,吾校之功,同仁一視,泱泱大風。
水木清華眾秀鍾,水木清華眾秀鍾,
萬悃如一矢以忠,赫赫吾校名無窮。
無窮,無窮,赫赫吾校名無窮。

(*清华校歌歌词摘自维基百科,与百度百科版本略不同。)


(注意:以下内容有轻微剧透。请读者自行选择先观影还是先读下去。)

全片讲了四个故事,时间跨越近100年。1920年代的清华学子吴岭澜受了校长梅贻琦先生和泰戈尔演讲的感召,后来成了西南联大的教授。富家子弟沈光耀成了他的学生。沈光耀参加空军空投美军食品救活了一群苗族孩子,这群孩子中的一个,陈鹏,长大后考上了清华大学。陈鹏的一个同学李想后来支边,牺牲自己救了一对夫妇,这对夫妇的儿子张果果救助了一个来京产子的河南家庭。

简单说影片中的故事部分之间就是这样的联系。豆瓣上很多打1分和2分的大多是诟病这种结构的松散。

叙事方面,这种分镜头长线叙事手法在国内电影很罕见,有强烈的纽约电影学院派痕迹。四个故事之间是否一定要做这种联接,众说纷纭。豆瓣上对此持否定意见的居多。我的看法是四个时代里的四个故事,既可以做成单本,也可以做成连续剧,但是否一定要A镜头给B镜头留一个白,署一个名,值得商榷。也就是说,四个故事只要主题统一,人物之间不产生实际联系也完全可以。有一部美国电影,忘记名字了,就是全片讲述了不同国家的几个不同人的命运,最重都是死亡,死因各不同,观看时你能清楚地感到心为人类那个共同宿命的必然性而痛。

抛开电影作为清华校庆专用的特性,若把清华精神放大为民族之精神,今日的学生精英失去了生命得以升华的支撑与追求,但以小事传递那股宏大的爱,如云贵高原之宽广,如西南联大之丰厚,如家国历史之沉重,这也许是影片中一闪而过的伯格理牧师带领苗族孩子们用唱赞美来驱散饥饿时的那份刺痛和温暖交织的感悟。

然而,在当今的文化语境下,能突破政审得以问世,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部英雄主义的悲喜剧。

很多人走出影院时都拿《无问西东》对比《芳华》,认为比芳华高。我也这样认为。论格调和境界,《无》比《芳华》高很多。《芳华》之所以打动不了老年人和年轻人,主要败笔在于没有抓住代表性的时代痛点,而其对油腻文艺中年男群体的打动更多是某些特定时代身份和生活片段的熟悉性,例如部队元素等。

我喜欢《无问西东》的那种“克制”,令我想起沈从文、汪曾祺和董桥的文字

我好像看电影特别容易掉眼泪,以至于胖鹿说我脆弱,并常以她无微不至的洞察与关怀适时给我递来纸巾。但我总觉得一个外形直男甚至有些孔武的大男人看电影掉眼泪还用纸巾擦实在不像话。

《无问西东》也有多处催了我的泪,但我的感觉是这场泪发自我泪腺内不同的深度(与芳华之催我泪相比而言)。

很多人喜欢沈光耀与母亲谈家训一段,我也被那段首先感动了。非惟片中米雪优雅的广东话道白,而是听到字正腔圆的古文,看到圆润方正的汉字,我就每每被击中那颗热恋文化的心。我记得《北京遇上西雅图-2》里面老先生念古诗词那段也轰然击中了我。

在当下的高压之下,能让你大大方方谈文革对人的催燃,正面展示梅贻琦先生,频频提到美国飞虎队和国民政府组织空军抗日的,我觉得这是好大好大的胜利。这个压抑下的曙光,抵消了我看到的所有影片技术层面的瑕疵。有多少年轻人此前并未听说过梅贻琦先生?更别提孙立人将军了。

电影正片结束后才是最精彩的部分。昨晚所有观众都静静地看完了所有字幕,我听见了每个人心中的惊叹和静静的掌声。

今天早上上班遇见台湾同事,我问她:国立清华大学是不是在新竹?她说:是啊,你是清华毕业的吗?我说:不是,我下个月去台湾打算去瞻仰梅贻琦先生塑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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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靖博 发表于 2年前 回复

    此片我在豆瓣打分9.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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