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一位远方的朋友

靖博 阅读:962 2018-02-28 13:45:24 评论:0

年前朋友回国,在上海匆匆见了一面,跟她母子吃了顿简单的鼎泰丰。从台湾回来,忙完落下的哈佛课程,她已回到她的国家。下次见面只怕又要数年之后了。

昨晚我忽然想起这位朋友,清晰记得见面时她疲倦的神态,于是想整理一下思路,写篇我数年前在抑郁症中挣扎的记忆。

抑郁症应该是当下最可怕的病魔之一,蚀人心骨,甚至杀人于无形之中。我的抑郁症得自生活中的一次重大变故,诱因没有特别之处。最初是连夜的失眠,最长的一次长达两个多星期,每晚都是只身枯坐在电脑前或只有躯壳干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彻夜合不上眼。脑海中很乱,甚至很恐怖。那几天我甚至想哪怕能做个噩梦都好过连续十几天不能入睡。我在想什么?不知道。不是不记得,而是当时和现在都不知道那时在想什么。大脑里一会儿是宏大无边的宇宙,感觉自己站在一个第三方的视角能够看见自己渺小地存在于虚空黑暗之中,整个宇宙里的黑洞和空气都凝结成巨大无比的重量压向我的四肢。无力抗争,于是心跳加速,慌乱但发不出呼救的声音。一忽儿又仿佛身体萎缩成了一颗细胞,爬行在蚊子蟑螂庞大的脚下。这十几天的感受,终生难忘。以致后来出现了连日头晕目眩和幻觉,产生过不下三次自杀的想法。

鹿托关系给我联系了崔永元的心理医生,带我去看。医生带了一个助手,开始谈话不到一分钟,我已泣不成声,无法完成一句完整的叙述。医生有时候像一根挑破燎泡的针,他有意无意间的一个小问题,就能开启我一泻千里的心理堤坝。这次诊疗使我对心理医生产生了基本的信任与期待。

之后换了家心理健康医院,对我进行谈话治疗的是美国马里兰大学学成回来的一个年轻女医生。每周去一次,每次四十五分钟。I talk, she listens. 期间我没再接近过第一次心理治疗时的精神崩溃,谈话从少到多再到后期的越来越少,她记了一大本笔记。我知道那本厚厚的16开笔记本上就是我破碎不堪的前半生,这个念头突然有一天令我感到某种欣慰——我的人生,居然有人可以记录下来,居然可以写成文章。那一天,我有点欣慰。

又去了两个多月(前后总共半年多),有一天我突然感觉没话想说了,就对医生说:我觉得我快好了,想休息一阵子。医生点头应允。这样结束了我正式的谈话治疗。

在这半年多中,我统计不出还有过多少次失眠,半夜起来抽了多少跟烟,跟胖鹿没事找事甩了多少次冷脸。期间我认识了一位美国牧师,求他为我祷告,每周日去教堂,有几次一走进教堂门就忍不住开始掉眼泪,泪流满面,继而抽泣到泣不成声。胖鹿始终陪着我,委屈着自己,想尽办法说我爱听的话,做我中意的事。我仍难满意,而这种明明应该满意而偏不满意的现状又螺旋回来谴责我的良知,然后又陷入下一个自责和厌弃自己和一切的循环。

我决定去学点什么东西,给自己些成就感和满足感,于是开始学咏春。有效,因为学了一阵子觉得自己可以很厉害,起码遇到坏人和危险不那么容易被欺负,胆量大了。

之后的记忆就淡了,就像所有疾病,当你还能感觉到生病这回事时,疾病一定还在。当你已经想不起病这回事时,病已经基本好了。

我大概八个月后,有一天对胖鹿说,亲爱的,我觉得我已经痊愈了。I love you.

这个过程给了我很多领悟和思考。我首先得益于胖鹿的不离不弃,不仅是不抛弃不放弃,更重要的是不嫌弃。我感谢我的心理医生清澈温暖的目光鼓励和记录我杂乱无章的生活叙述。我感恩我的美国牧师朋友和基督教life group每周给我的祷告和接纳。也感谢我的武术老师坚强和阳光的形象对我的带动。

后来我妈妈也患了抑郁症,我回家几次和她聊天已经可以准确地判断。因为I have been there and I know how painful it must be. 对你也一样啊,我的朋友,抑郁症就是一片乌云,它飘了过来,谁也挡不住,谁也不知它从哪儿来,为何要飘来,多久会飘走,但你知道吗?只要是乌云,最终都会飘离我们,就像它起初悄悄飘向我们覆盖了我们的整个人生一样。因为世界的本真是阳光和蓝天,乌云只是夜晚的白云,你相信吗?

本周我在读一本英文原著"The Book of Life",中间读到有些话很有感触。

Among the most powerful means to influence the subconscious personality is religious excitement. Religion has come down to us from ancient times, and its fears and ecstasies are a part of our instinctive endowment. Those WHO can sway religious emotions can cure disease, not merely fixed ideas, but many diseases which appear to be entirely physical, but which psychoanalysis reveals to be hysterical in nature.

If you can persuade the subconscious mind that God is operating upon it, that God is omnipotent and is directing this particular healing, that is the most powerful suggestion imaginable, and is the basis of many cures.

You do not have to believe anything that is not true; you simply have to understand the machinery of the subconscious, and how to operate it.

这并非是劝你皈依上帝或一门宗教,而是说你可以尝试导引自己的思维去想你的身体构造的神奇,有一个天然存在的规则在运作它,也就是在运作你。那你还有什么好担心好害怕?这个规则是上帝也罢,是自然规则也好,它们的存在是公理,初中数学老师怎么说的?——公理就是无须去证明的自然法则。

我母亲是一个虔诚的基督徒,1970年代就开始悄悄信教。但这丝毫没有改变她患抑郁症的命运,也没有令她成为和蔼可亲爱邻居像爱自己一样的圣母。她一生同我父亲吵架、在万事万物上都合不来。但你知道最后她的抑郁症怎么好的吗?——靠瑞典的欧米伽3复合维生素。

我妈从此不再抵触西医。

你说这是否也是挺好玩的一个故事?

我前天建议你找一个合适的远程教育项目,开始学一切你想学的知识、技能或anything that comes to your mind,我的哈佛追梦就是这样开始的。胖鹿给了我得以重新点燃热爱生活的那团火,我的中年才又忙碌并充实起来。

试一下吧,老姐。if not Harvard, there got to be another university where you can find something you love. Because at the end of the day, we all live for ourselves. Why not live it up everyday and every minute?

这是你的城市的underwater bridge.你看你的国家多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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