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感几则

靖博 阅读:817 2018-05-04 11:17:46 评论:0

上海上班,每天最大的开销是停车费。我每天至少50元。这个数字说给老家同学听时,他们均惊呼不敢相信。若再加上每天午饭,上海每个商业中心区随便吃点午饭也要50-60元上下,每天上班的硬开销也要100元,22个工作日,就是2200元。常有老家同学托我给他们的亲戚朋友介绍上海的工作机会,我总是很煞风景地先问明当事人的学历和资质。遇到资质不硬的,我一律建议他们趁早绕道而行,来上海受这个洋罪干什么呢?五一假期的一天,开车带两个美国朋友去苏州金鸡湖李公堤和拙政园,享受了一次免费停车,我直呼不可思议,连美国朋友都说太幸运了。其实在美国停车大多地方都不要钱。他们在中国一年也已经体会到我们是怎样一个金钱社会了。跟美国朋友念叨了一下当下中国人的经济压力和生活方式,他们都沉默了。谁能不沉默呢?你能说什么?闷头受着呗,还能咋的?

身边突然出现了几个同事买了拉风的摩托车,今早下楼时和胖鹿在电梯里也碰见一个小区区友留着时下正流行的马尾头戴一顶ET样的头盔,骑着一辆小摩托在小区保安的注目礼中扬长而去。夜间有时候躺在床上也能听见楼下马路上一片噪声,肯定是大功率摩托车或改装了排气管的车手飞速驶过。那种赌气一般的加速度,掺和着解气、撒气的心理释放,常常震撼路边的人们。只是引发的那群目光里,羡慕的只怕不多,多的是暗骂和鄙视。全国一片堵,哪里也逃不脱,即便你改了排气管,即使你跨上了大摩托,你还能一人尿满护城河?

最近格外迷恋唐诗,其实一直喜欢,只是最近特别想读唐。我的理论是,气氛变得越来越紧张压抑,知识分子或一切有点知识和想法的人都在模仿魏晋之风,不谈国事正经事,改投目光到陶渊明式的田野、竹林七贤的清谈。胖鹿说并没那么沉重,假若能从唐诗中体会到那种自然的美好,并不因什么思想的退避,那才倒是最纯粹的欣赏。我想两种想法都是对的。有所思考总是累的,无所寄托才是思想的死穴。我们何必要去思考呢?这时代已不需要个人去思考什么,只管听命就好了。

我家小区的保安想必经常纳闷儿,从监控里看到我和胖鹿每天腻腻歪歪地歪七扭八地赖在一起。我们没什么事儿,也不觉得无聊。说什么魏晋遗风,羡慕什么归去来兮,我们每天就已经在悠然见南山了。甚至不需要去特定的目的地旅行,我们不是天天活在那份闲适里吗?但要有夕阳,最好有清风,你就挽着我,我就快步走着,甩开大长腿,竟好像已经作了一对农夫和农妇。你说哪里是故乡,哪里是天涯?我看哪里都是家。

德国人真TMD古怪,无一例外。这五年来接触过不下一百德国同事了吧,找不出一个正常人。凡事都热爱唧唧歪歪磨磨唧唧,就是做不了任何决定,说不出一句囫囵话。德国人好像总在担忧着什么算计似的谨慎,这种谨慎若全用在事业和工艺上也便罢了,只是把生活每个场景都当作思辨和工程来对待,身边的人受不了那份折磨。我发自内心地不喜欢和德国人相处,他们一定也不喜欢和外国人相谈,只需一瓶接一瓶啤酒,一个角落,就够了。

我常有些突发奇想的念头,有时候一闪而过,有些盘桓很久。于是我心里似乎有很多事要做,但真要做起来,常静不下心计划。但我自信这些念头,总有一天会慢慢地实现,这是我生命里的一个小隐密和窃喜。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人总遭人指摘,说不长性。我却不然,觉得里面有激情,很燃烧,很振奋。哪怕只是一忽然的某个想法,总也能给人以快乐,即便短暂,也发生了,而快乐这事总是嫌少不嫌多的吧。跟尿完了打个激灵似的,也挺舒服。Again,所有那些击中过我的念头啊,这辈子总会慢慢实现的。这就是人生漫长而不无聊的秘密。这么说来,我是需要一间车间和书房来慢慢鼓捣咯。

在中国,但有一片开阔地,便有广场舞。一拨挨一拨,不同小团体膜拜着不同的曲子,甩着各自笨重的四肢,自得其乐。有多少白花花的肉体,裹着noodle-soup一般的灵魂空壳?你可以看到某种快乐,甚至简单,但你容易忽视某种整体划一下的卑微的差异。医院里排队坐着一排老年人,有大喊大叫讲电话的,有从头到尾一秒不停歇拍打足三里的,那种噪音外国人必无法想象,我昨天被吵得差点呕吐了。群己关系,公共与个人,自己对健康的追求和对他人自由的侵权,这个界限从未清晰过。突然想起多年前一位英国老板鄙视中国人的足底按摩时说的一句话:if you want to get beaten up, you go to a bar.

很多争论都没有胜负,很多思考都没有结果。即便对神明的探究,也无法找到清楚的答案。你说上帝造了这个世界和人,赫胥黎问: where is the evidence?你说一切都在圣经里。但圣经是谁写的,谁造了那些好天使和恶天使,撒旦从何而来,又何不毁灭?你说佛曰放下,但天下名山僧占多,谁真的放下过?若能放下,何不都像德兰修女那样只留三双鞋?若要我信服一个父母,须令我看到并喜欢他们的儿女。若是进了圣殿就匍匐,离了礼拜就恢复冷漠,这样的信徒怎能让我感到喜乐?若连你好谢谢对不起都要刷在墙上教人学,我怎能相信这是文明的古国?

五四青年节的今天,我坐在黄浦江上空,面对着一个美丽的河道弧线。你说江上是什么?船?风?鱼?历史?悲哀?无奈?我却说,只有一片黄,黄浦江的黄。

人人都在谈德先生、赛先生,已经没人再提跟这两位先生一同来到中国的“穆姑娘”(Miss Moral)。不完整的五四,我甚至不敢搜索......


一个肮脏的国家,如果人人讲规则而不是谈道德,最终会变成一个有人味儿的正常国家,道德自然会逐渐回归;一个干净的国家,如果人人都不讲规则却大谈道德,谈高尚,天天没事儿就谈道德规范,人人大公无私,最终这个国家会堕落成为一个伪君子遍布的肮脏国家。(胡适


标签: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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