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读书话(2):蒋彝《波士顿画记》

靖博 阅读:1058 2019-01-06 09:04:56 评论:1

知道蒋彝这个名字的人不多,但说一件事你就恍然大悟了,原来就是他啊。被称为与林语堂齐名,被徐悲鸿盛赞的被遗忘的大师。

在今天的可口可乐官方网站上,有这样一段话:

1927年刚刚进入中国时,“Coca-Cola”有个拗口的中文译名“蝌蚪啃蜡”。独特的口味和古怪的名字,产品销量可想而知。

到了1930年代,负责拓展全球业务的可口可乐出口公司英国登报,以350英镑的奖金征集中文译名。旅英学者蒋彝从《泰晤士报》得知消息后,以译名“可口可乐”应征,被评委一眼看中。

网址https://www.coca-cola.com.cn/stories/kkklzwfydjdzz)

创造了“可口可乐”这个传世经典译名的就是蒋彝。

作者简介

蒋彝(1903年5月19日-1977年10月26日),生于江西九江,中国画家作家书法家1930年代旅居伦敦,就是在这段时间创造了“可口可乐”的翻译。1937年后开始以Silent Traveller为笔名写作英文游记,在英国颇有名气。1955年任美国哥伦比亚大学中国文学教授,哈佛大学客座教授。1977年回中国定居。

《波士顿画记》这本书1959年出版于美国,原版是英文。我读的这本简体中文译本是上海人民出版社的2018年1月第一版。译者胡凌云,北航毕业后现居波士顿。这本书翻译得非常棒,几乎读不出一点翻译腔,译文文字亦清新脱俗,我认为是翻译精品之作。

 

吾读网阅读推荐指数:★★★

作者因为是画家,眼中看到的景物和普通游客不同,更不同于久居一地对当地风物熟视无睹的波士顿本地人。书中插了几幅作者的画作,很清新的画风。

书的目录很独特,少见的排比式章节名。每个章节均以波士顿开头,全部是作者在波士顿寻访期间看到的景物和感受。

波士顿鼻子;波士顿小山;波士顿圣诞波士顿大雪;波士顿宫殿;波士顿的河;波士顿四季;波士顿眼睛;波士顿耳朵;波士顿石头;波士顿鬼魂;波士顿嘴巴;波士顿中国;波士顿兄弟;波士顿仙人;波士顿石龙;波士顿酷热;波士顿舰队;波士顿精神

这种目录形式也是作者一贯的做法。山、河、雪、石头、四季......你不得不说画家看风景时,大概是会透过表面的风光穿透到风景里的关键元素和节点的。

波士顿所在的美国东部地区是美国最早一批先民居住的地方,称为新英格兰。早起移民从五月花开始,大多来自英国,英国人又喜欢把所到之处的地方都起个跟本国相关联的名字。新英格兰、纽约、新奥尔良......透出那个年代大英帝国日不落的骄傲情怀。

很多人说美国没有历史,满打满算才200年。但作者参观了Ashburton街的新英格兰历史族谱学学会后不由感叹:“美国不是一个年轻的国家,只不过她的政府系统建立了不到两百年而已。在她宣布独立前还有一百五十年以上的殖民地历史。早期的朝圣者和清教徒不是本地人,但他们的历史背景即便比不上亚洲,也和任何欧洲国家一样长。”

历史是复杂的,在有些国家和地区由于遭受不断的破坏甚至篡改,历史是模糊和可疑的。历史上很多事件和人物的全貌并不清晰,历史书往往语焉不详。在这样的条件下,仅有漫长,是不能表明其伟大的。从这个意义而言,美国的历史不算太长,但懂得保护和珍惜,反而显得厚重。我在旅游时常有这种感觉。

刚买下这本书时,我本以为提到波士顿主要就是哈佛大学了。作者却并未给哈佛太多笔墨,而是像他的英文笔名一样在波士顿的大街小巷默默地游历,否则又怎会注意到新英格兰早期移民肖像里独特的鼻子形象?

作者在波士顿公园看到了八只白鹿,白色的鹿。想到中国道家传说中关于一种鹿活到一千五百岁时皮肤才会变白,成为天界独有的神物。古代的传说受限于当时人们的眼界。中国传说中的白鹿、白狐、白蛇,都因为本国没有那个物种而以为世上不存在,而不存在尘世恰是天界的祥瑞。其实这几种动物都有,所以说旅游能打开人的眼界,也在于此。

波士顿原本没有鸽子,后来飞来了一群,生了又生,如今繁殖成了一个大族群。北京人以鸽群飞过天空时的鸽哨为骄傲,波士顿可不这样想。他们觉得这些讨厌的鸽子到处拉屎,污染了公园的道路和长凳,已堪称公害。当然这只是一些人的观点,肯定也是有人不介意公园长凳上的一两粒鸽子粪便的。

作者在一个圣诞夜被一个公园里的行人警告说“不要相信在波士顿公园里搭建耶稣降生场景的人的任何言论”。教派不同,信仰不同,美国人敢表达自己的观点,哪怕激进偏激不合时宜,从小被教育要speak up,有话就要说出来。至于他/她的观点你是否认同,it's up to you啦。说是他/她的权利,同意不同意是你的自由

波士顿的圣诞夜,家家户户点上了蜡烛。作者说“虽然街灯非常明亮,但两侧的烛光似乎在用一种仙境般的光晕照亮着街道,令街灯变得无足轻重。因为所有住宅都建在坡道上,窗里的光亮彼此并不会混淆,反而各自显示着独有的重要。

我很喜欢这段话。不知道英语原文是怎么写的,但这段中文水平很高,可见译者的文字功底。

读了波士顿圣诞一章我才知道蜡烛是怎么做成的,蜡烛的蜡是从哪儿来的。中国古籍中记录了先人从蜂窝中采蜡,早期的中国蜡烛称为蜂蜡烛。有一种蛾类昆虫,它们的翅膀上就是蜡质的来源。这种蜡称为白蜡,而蜂蜡是黄蜡。哥伦比亚大学教授L. Carrington Goodrich在《印刷术在中国的发明及其西传》一书中提出蜡烛可能最早是在中国使用的。假如这个假说得以论证,如果能证实中国人发明了蜡烛的话,我看这个发明的意义不亚于其他四大发明。

神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蜡烛想来就是天使撒向人间黑暗里的那一半光吧。

作者似乎格外钟情波士顿公园,很多章节中描述其他景物时都显示了站在波士顿公园观景的角度。

波士顿鼻子、眼睛、耳朵三章写得最好。这不仅是画家的视角,简直有种画家和音乐家合体的立体感。作者在音乐会上看到“听众们痴迷地端坐,尽情使用他们的波士顿耳朵。每支曲子之后没有太多的掌声,但每位观众都转向邻座,交换目光和微笑,似乎在共赞刚才听到都音乐。”这段描写太精当。作为一个资深英语读者和翻译者,我读到这里时心里又大赞了译者一声。

真正懂得享受旅行的人是不会错过当地美食的。波士顿嘴巴一章提到波士顿有个周六晚餐吃烤豆子的传统。跟中国人用黄豆做酱油,用绿豆发豆芽的习惯不同,波士顿人把干豆子先泡水一夜,次日先煮半熟,与咸猪肉、干芥末、盐、胡椒、糖蜜混合加水,再用陶锅烤一整天。这个做法听起来很复杂,但很好吃的样子。有机会去波士顿旅行时一定尝尝。

不论怎样,身在波士顿,怎么能绕得开哈佛大学呢?多少人心中学问的顶级圣殿。

1877年,Francis P. Knight提议在哈佛大学维持中文教职,就是保持固定的汉语教师。结果,一位宁波学者(有说是安徽休宁人的)戈鲲化在18791年被指定为哈佛大学第一位正式中文教师。


这位戈先生去哈佛报到时带了一名仆人,哈佛大学把一幢楼的二层给他专用,把他的仆人安排在那幢楼的顶层阁楼上住宿。这老先生听说后找校方说仆人怎么能住得比主人高?不行。坚持要自己搬到阁楼,让仆人住二楼。哈佛留下的传说,不知真假。但戈鲲化被后人称为登上哈佛讲台的中国第一人。

有些人认为美国历史短,缺少欧洲那种文化积淀。但波士顿一个小城就有哈佛和麻省两所世界顶级大学,实在不能说人家没文化。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早期移民一窝蜂都在这一带登陆新大陆,仅1630-1647年十几年间,就有一百多名大学生从英国来到了波士顿地区。所以波士顿才有了美国第一所大学,享誉世界都顶级大学。今天的波士顿,有一百多所大学,被称为“美国的雅典”。

作者久居伦敦,说牛津大学的学生有鲜明的着装特点:长颈鹿人(脖子上一圈一圈地围着彩色羊毛长围巾)、灯芯绒裤子。而哈佛大学的学生们不约而同地都背着一种绿色的装书的布口袋。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今天的哈佛学生是否还用那种袋子。

不知是不是下图这样的?

(图片采自:https://green.harvard.edu/sites/green.harvard.edu/files/samreusablebag.png)

我打算今年去波士顿时随身带上这本书作为深度旅行向导书。憧憬我心中的哈佛,我的波士顿。

附:

蒋彝其他画记系列

日本画记》、《巴黎画记》、《旧金山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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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靖博 发表于 1年前 回复

    Good Reads对蒋彝的介绍:
    Chiang Yee, distinguished Chinese author, artist and poet combines his talents in this delightful new view of an old city, filed with unexpected and unsuspected pleasures. As in his previous books, The Silent traveller presents a city which is both fresh and familiar. The reader who knows all about Boston will discover new charms as he walks with Chiange Yee. The reader who knows all about Boston will discover new charms as he walks with Chiang Yee. The reader who knows only a little about Boston will find The Silent Traveller an urbane guide with a warm regard for the traditional and a refreshing interest in the human side of the city's past and pres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