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刻(9)

靖博 阅读:160 2019-09-11 16:53:56 评论:0

之101

第八次去日本是住得最长的一次,一个多星期,却依然像三五天一样眨眼即过。

这次的亮点是我们带了一口锅,每天从楼下超市买回来一堆鲜虾、牡蛎、扇贝和牛肉回房涮了吃。在异国居然过出一种过日子的味道,真叫人难忘。

去年我看史东兄弟在加拿大跟几个同胞聚餐包饺子,我还说你们真行,愣是能把多伦多过成小城市的味道。现在看来,这才是会生活的表现。

之102

日本每天都有许多美好的瞬刻,无法一一记录,也不想记下来。周遭太美好,反倒恐怕被自己文字语言的贫乏败了兴。就像五音不全的人都不敢在心情大好想唱歌的时候随意歌唱。

那种情绪很平静,很幸福,不忍想时间每分每秒地正在逝去。

其中一个很美的际遇是在姬路市偶遇的一家全家便利店,我和胖鹿来去两趟都专程去上面歇了歇脚,跟几个放学的日本中学生彼此坦然地沉浸在那片安静中。

之103

在日本的最后几天,突然手机坏了,黑屏了无法显示。电量耗完后也无法再像上次那样开机充电——彻底坏了。

胖鹿二话不说,马上下单给我买台新iphone. 问我要哪一款,我坚持要iphone 7,不要X。一万块钱买个手机,我还真接受不了。况且,iphone的一大半功能在国内用不了,再X也没用。

坏掉的那台是iphone 6s,用了三年多一点,前几天被我骑车时摔了一下后就不正常了。其实我一直不想换手机不是不想换,而是新手机上无法再轻松地安装WPM了。没有WPM的手机对于我这种从不看国内新闻的人而言还有什么用呢?

我也拒绝买任何国产阉割版手机,手机只能上局域网,还叫手机吗?

胖鹿这般宠我,总令我汗颜加心虚,尤其当我自觉做了错事例如抽了烟赖了床,就特别像个闯了祸的小学生不敢看老师的眼睛,而老师偏偏总是那样温柔地一笑,在我头上一抹,轻声说“回座位去吧”。你造吗?就那种感觉。

之104

还有一个美好的瞬刻,在前天的一个傍晚。我和胖鹿乘了二十多分钟JR去了附近一个小城市(明石)看西明石海湾大桥。到得稍微晚了十分钟,夕阳刚好下去,但海边公园(舞子公园)里还坐着享受夕阳余晖和晚风的人们,那是另一种美景。

公园一隅是孙文纪念馆,前几年从孙中山纪念馆改名成了孙文纪念馆,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大概中山先生在这里委身时还没看到革命的曙光,每日里在海边别墅里空对着美丽的濑户内海幻想祖国的未来吧。纪念那个时候的中山先生以其本名称呼也可以理解。

想起前不久知乎上看到几个人在争论孙中山算不算中国大陆的国父。

当时十分震惊,居然会有这样的争论!

一个基础的历史常识是:中山先生之所以被称为”国父“,并非指他建立了中华民国因此是中华民国的建国之父,而是指他领导的辛亥革命结束了中国两千多年的帝王体制,开创了中国前所未有的共和国,因而是共和国之父。跟海峡两岸的政治体制无关。

小翠绿们的无知正在四处蔓延,并以他们顽固的无知和无畏试图歪曲一切。

之105

休假期间收到下属两次微信

回想了一下,好像我每次休假或不在公司时她都会给我发短信或微信,事情却都不紧急。

尽管我每次外出或休假前都会设置邮件OOO(out of office)自动回复,告知别人有急事可随时联系我,但这个常识的意思是 if really urgent.

任何在外企工作的人都有一个共识——休假是每个人的天赋人权。休假是不能无端拒绝的员工基本权利。尽管有些外企这方面做得不好,但绝大多数外企人都是理解这点的。

这不仅是外企的文化,也是一个隐性规矩,或曰潜规则。

我的这个下属来公司整一年了,还没悟到这个道理。怎么办呢?不管她了。

我刚进外企时其实也分不清什么是紧急,什么是一般事务。记得有一次参加HR组织的培训,课上不允许接电话、发短信。我接了一个当时认为很紧急的短信并简单回复了一下,结果手机被培训老师当场没收了。我当时自己嘟囔了一句”某某地要瘫痪了“。(某某地指当时那件事发生的公司所在地)

那时候年轻啊,对外企的文化和环境也没完全掌握,却无端觉得自己很重要,自己的工作一刻都不能缺。

混成熟了以后,再也没有这种想法。

自己也会觉得自己重要,但现实往往是别人并不认为自己重要,那个重要的想象是自我激励。自己做的工作也不再那么不可或缺,能做好分内的事就是成功。

这是外企里成熟的过程,也是从激情到漠然的过程。想起来却觉得有点悲哀。

之106

胖鹿公司的大老板辞职了,那么高级别的老板,突然就辞职了。

谁都没想到,每个人都想了很多。

公司的announcement绝了,就一句话:自某某日,某某将不再担任某职位,由某某接替。

就这样,二十多年的青春,went down the drain (idiom - totally wasted). 连我看着都觉寒心。

我在外企也快二十年了,最大的一个心得是——永远不要期望跟同事交朋友。

今天是同事,明天可能是陌路。青山是不会老,大多数人却再也不会重逢。即便有缘重逢,无非换个东家再做同事。

一块儿干活,各赚生活费的事,哪来的什么同窗之谊?

我会时常觉得在心里跟公司里有些人比较近,没那么陌生,但其实并没什么交往,也没说过几句话,只是这样觉得而已,也没有想变成朋友的念头。大概只是人与人之间最普通的好感吧。

之107

总部老太专门打来电话告知我不久要邀请我去总部开会,这颇令我又振奋了一下。如此危难关头,还能受邀去总部开越洋会议,竟有点受宠若惊的没出息。

大概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心里最在乎的是被重视和被尊重的感觉吧。

顺道总想起我爸,一生没什么成就,偏又在我这个年纪时折戟沉沙事业全完,终于构成了一生完整的失败。

上周把我打拳的视频发给爸,不料他回复道“真棒!”后面跟了三个大拇指点赞的图标。

我真想把这条信息打印出来保存好——这是四十多年来我爸跟我唯一形成的对话(而不是不论我跟他说什么,他总是话锋完全无关的“戒烟吧,不要熬夜”)。

之108

前几天胖鹿在读"The How of Happiness",作者提出了一个概念——the flow experience,说这是幸福感的源泉。

所谓的flow experience,简单说就是生活中那些能让自己投入其中忘记时间的事,大多是你有兴趣有热情去做的事。作者给了很长的解释和举例,西方人总能这样把一个干瘪的概念和话题搞成一套系统工程。

我体会了一下,发觉自己的问题不是建构 flow experience,而是我已经有了很多这种事,so much so that 我几乎都要flow了。

每天的网络课程、写作、片段阅读,都会令我忘记时间和他人的聒噪。

之109

那天胖鹿自己去逛商场,我去咖啡馆写东西。那是第一次真正意义的日本咖啡馆体验,时间足够长。

日本的咖啡馆文化跟茶道不同,前者更亲民,后者太严肃。我还没体验过日本茶道。

三家咖啡馆连在一起,其中一家是人最多的星巴克。我挑了一家座位最舒服,人最少的。

几乎每个座位都配电源插座,座位的间隔空间设计得刚刚好,不多不少令人舒适。

坐了二十多人的咖啡馆居然寂静一片,每个人都在安静地看自己的事(“看自己的事”是我发明的一个说法,特指现代人各自鼓捣自己的手机)。

日本这个国家乍一看会震撼很多人,如果你有机会近距离地更仔细观察她的细节,会更震撼。

咖啡馆长桌墙壁上的插座电源插口居然都是有保护装置的,得往旁边拨开一点点才能把插头插进去,尽管只是110V的电压,仍然避免了小孩子不小心触电或饮料喷溅到插孔里。

之110

落地浦东,突然看见很多黑人。

同一行李转盘的上一个航班是埃塞飞来的。

人群里有个上海大爷,盯着几个黑人看。跟他儿子和老婆叽叽喳喳评论几个黑人的衣着和动机,语带讥讽和不屑。

一代最爱喊口号却最不懂尊严的人、一个最反对阶级却偏偏把高铁车厢明目张胆分为一等二等的国家。

我不知道谁有资格从看见对方的第一面就可以歧视黑人。

喜欢歧视别人的人,大多一生都活在别人的歧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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