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刻(10)

靖博 阅读:175 2019-09-14 16:37:56 评论:0

之111

我妈终于进入智能手机时代了。

上午去给她买手机,店员问我“你妈多大年纪了?”我说“六十九”。

店员讶异道:69岁还会用智能手机啊?

学习嘛,这都不懂。越老越要学习,学着用坦然的心态面对新鲜事物,这是心灵年轻之道。

给她买了个小米的红米7,我摆弄了一下,发觉非常不错。不亚于三四千元的其他品牌手机。

之112

自从我去年跟他们科普了保健品骗局的各种手法,他们仍没放下一家免费躺床的保健品店,每周仍然一起去店里试躺。

昨晚跟我提起想买一个床垫,跟去年一样的想法。

去年我费了两天心力的科普和反洗脑终于彻底失败——everything wasted.

唯一的改变是,他们决定一定要征得我的同意后再去买。

我不想说话了,心里想到的还不只是他们。

人一旦被洗脑,整个灵魂世界都会扭曲。他们会主动并自发地抵制一切企图反洗脑他们的劝诫,并用洗脑获得的“理论”来驳斥反洗脑的努力。

就像我的高中同学们,以及数不清的同胞们,终年活在一种论调、一种理论的重复轰炸下,早已听不进任何不同的声音。不仅意识不到自己已被控制,更获得了一种自动的反弹机制——所有跟他们每天听到看到的不同的东西全是邪恶的,都是反X的。

其实我早已在心里原谅了他们,原谅他们的无知和可怜。因为放弃,所以原谅。

我早想明白了一个道理,这年头,在中国有两件事最难成功:

(1)说服老年人不要相信保健品店的宣传

(2)向被洗残的人讲清楚小区和物业公司是两回事

因为只能听到一个声音,因为不允许第二种声音发声,所以愈发相信那一种声音是宇宙真理,否则为什么没人反对呢?

嗯,文哥时小将们不让老右们说话,一开口就打,同时厉声质问他们“为什么不说话?”

之113

走在家乡小城街头,忽然有种奇怪的幻灭感,觉得一切很陌生,仿佛我从没在这里生活过。

不是新城建设的问题。奇怪的不是新,而是几十年前的很多东西还一动不动地停留在那里。

我在的士上经过高中时代每天骑车走过的街道,脑子里清晰地记得哪个同学住在哪栋楼上。

的士驶过宏伟的政府大楼前,司机骄傲地跟我介绍大楼的雄壮。

我看到的却是诺大的市民广场上没有几个人,只有占地巨大的大门紧锁着,几个差佬如临大敌地在空旷的广场巡逻。

故乡的月亮,如今早已变了样。变得我不再喜欢,也不再能说得出什么。

之114

我爸特别容易着急,不论做什么事,都喜欢用他军人的习惯催促别人,期望所有人都整齐划一。

例如与人出行。他每天起得早,早早吃罢早饭,早早提前赶到集合点,开始如坐针毡地等别人来。

别人往往睡过了头,或者出门晚了些,或者出了门又忘记了带什么东西折回去拿,结果总有人会晚到。

我爸在这种时刻就会忍不住对迟到的人发火,嘟嘟囔囔无比烦人。

我从小受惯了这种埋怨,所以我杜绝一切跟我爸一起出门的机会。

上午他乘长途车去医院看我大舅,回来路上,我妈接连打了两个电话问他到哪了,以此预估开始做午饭的时间。

过了半个小时后,我妈又打电话,我爸没接,可能没听见。我妈又要再打。

我终于忍不住说话了,没什么紧要的事,干什么要这么催别人呢?

人在路途中最烦人催促和一遍遍追问几点到到哪了,no one can speed the bus or train.

这样除了令双方都愈发焦虑,别无他用。

吃饭时,我说我们都需要平静一下,安一下心,抱着“这班车误了就坐下一班”的心态,一切就都没那么紧急了,本来生活中就没几件事是真正紧急的,不是吗?

总想起第一次去台湾时在台北南京西路上看到的一块公益广告牌上写的一句话:台湾那么小,那么急去哪里呢?

特别喜欢这句话。

之115

上午匆匆跟一个高中时代最要好的同学见了面,他们因为女儿上学的缘故,特意在学校对门租了个房子,准备女儿三年后高考完再搬回自己家。

昨晚刚读徐静波的书中写到日本人对子女教育的理念,真是鲜明的对比。中国家长真累。

想起在日本时到处可见的背着书包上学放学的中小学生,三两成群说说笑笑,脸上透着一股天真和单纯。没有家长接送,连高考都是自己骑车或乘电车去考点,因此日本高考期间路上绝无封路的警察。

我们这儿好家伙,高考搞得像军演一样,恨不得全城戒严。

徐静波说,中国父母喜欢说“爸妈每天这样辛苦还不都是为了你”,听这个句型长大的孩子会心安理得地认为父母应该给自己预备好一切,婚房、婚车、工作,甚至结婚对象。

如果中国父母能学会说“爸妈都这么努力,你怎么能不努力呢?”我想孩子们长大后也许就不会永远像巨婴了。

之116

走在路上看见一抹夕阳,于是想起那天在姬路城偶遇的一个日本老爷爷。

他见我们互相拍照,就招呼我们,递给我们一张照片,微笑着说plesento (present - 礼物)。

那是一张夕阳中姬路城的照片,拍得很美,应该是老爷爷的作品。

我们连忙道谢,收下了照片。

老爷爷继续远眺姬路城,悠悠地等候他的夕阳。

鹿说那位老爷爷好孤独,我说他有他的幸福。

之117

离开家这么多年来,昨天是第一次在八月十五当晚跟父母在一起。

各吃了一块月饼,我妈说不能吃甜的。但这个团聚的意义比月饼更甜。

表妹送了他们一盒月饼,还有别人送的一盒,加上我带回来的一盒,三盒大月饼白花花地摆在桌上,令我担忧这些月饼的命运。

不论沿海还是内地,月饼越来越失去了食品本身的功能意义,各种华丽的包装把一个原本铜钱大小的月饼臃肿成了一团被褥。

这样下去的话,月饼该何去何从?

会不会有天月饼也像过年的鞭炮一样被所有人厌恶并抛弃?

我愈发怀疑月饼的出身和宿命了。

之118

家中无事,就像这座小城。说不出有什么新闻,似乎什么都不算大事。但人们一样各自发愁着自己的忧愁和烦恼。

我干爹去世了,说是因为两年前干妈去世后续弦的这个老婆把他气死了。

我首先不知道干妈已经死了两年了,其次不理解后来的那个老婆何以气死了干爹。

很多事情的原委根本就没有真相可言,除了当事人知道,外人各自猜测,然后猜度各自理解的理由,于是就有了关于同一个人许多不同的故事。

干妈刚死干爹就续弦了?

续弦才两年就被气死了?

我不理解老年半路夫妻之间的龃龉和不可道与人知的诸多矛盾,只是觉得这事透着一股滑稽。

尽管在我干爹去世这件事上想到滑稽这个词实在不该。

之119

一个人每天忙工作会很无聊,每天无事可忙也受不了。

所以说人比动物难养。

你给一根骨头,它能啃半天,然后冲你摇尾巴、舔你。

你给狗一个圆球,它能追到死也不知厌倦,然后觉得你是世上最爱它的人。

可是你给人一个笑脸不一定能得到一个笑脸返还。

你把人放在一团困苦里,他会哭会闹会上吊会骂人会自残会怨恨一切,并说来生不要再做人。

你把人扔在一堆美食中,他会不知死活地把自己吃到撑死,然后忘记前世的记忆。

所以说人比动物更不通人性

之120

哈,120,这个数字让我想到徐静波说日本一旦发生火灾,一定是消防车和救护车一起出动,不管有没有人叫救护车。

因为日本的救护车就放在消防站里,救护和消防一起运作。多聪明、多高效、多简单的救护管理模式!

有家日本机构连续几十年调查统计日本青少年的理想,结果,几十年如一日,日本小女孩最大的理想第一名一直是当蛋糕房售货员,第二名是花店售货员。这个排序从未变过。

日本小男孩最大的理想是当运动员,其次是当消防员。

下次在日本,要注意观察一下蛋糕房的女售货员,在她们的脸上寻找那份梦想成真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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